凌晨四点多,研究所宿舍睡着的人们绝对没有想到,在这
幽深的夜里竟会发生那么一声震响。宿舍区地下水的总管道
崩开了,如柱的高压水直冲上一层楼顶那么高,紧接着,就是离
水管最近的四号楼上的人们那惊恐,混乱的叫喊声:
"发水啦……"
"地震啦……"
"快起,快起."
再接着,就是满楼灯火通明。
白琪发挥了他的特长,头脑总是格外清醒:地震?怎么没
有动感?看看吊灯,纹丝不动,不会。发水?怎么可能?正
是十二月,不下雨,也没有雪,就是下雪也不可能……但他
的确听到了"哗哗的水声,极响。
他穿衣下楼,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。他踩着人们的喧闹
声往前楼跑去。
四点半钟,他敲响了研究所后勤部徐部长家的后窗。
"徐部长,自来水总管道裂开了,水流得怕人,后面乱套了,
你说怎么办呀?"
没听到里面回答,白琪推推眼镜,这才发现,原来他是扒
在厕所的窗上讲这段话。于是,换个地方,感到没错了,重
讲。
"什么?什么?你是谁呀?"里面终于答话了。"我是白琪,……
。"
"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,快去关总闸呀。"
白琪转身要走,但又被部长叫住。
"等等,十五分钟以后再关总闸。"白琪立刻把手腕子举到
眼前,看看表,差二十一分五点。虽然不明白,他还是跑回
了出事地点。
整个四号楼的少男少女们都跑出来了,围在那根巨大的水
柱面前,仿佛在评价一件艺术珍品。白琪挤过去,看看手表,
离关总闸的时间还有九分钟。白琪心里仍在苦想这十五分钟
的来历。
人越聚越多,许多人披着棉被前来受冻,许多人都在找白
琪,他的妻子大喊:
"白琪,你不是去见部长了吗?他说什么?"
白琪感到不好意思,他看看表,还有三分钟。就在这时,
他突地感到黑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住他,他感到难过,于
是,他提前两分钟,在四点五十分关掉了总闸。但他心里清
楚,碗口粗的水柱已多淌了十几分钟。当人们见到在黑夜里
显得白亮的水柱消失了的时候,都感到了一种慰藉。
早上七点半钟,四号楼的人们怏怏地从楼里打着哈欠走出
来,在宿舍区的门口,人们看到了白纸黑字的停水两天的通
知。
白琪当然也看到了,只有在这时,他才顿悟,部长家的大
盆小锅里已备好了足够两天使用的水。他终于明白了那十五
分钟的来历。